【秋辞】(29)作者:木子有火
作者:木子有火2026/10/30 首发于第一会所是否首发:是是否AI辅助参与:否字数:12,055 字 > —— 你的点赞是作者更新动力! (29)战场 『嫩』。 是一个有些矫揉造作的字。 它用在餐桌上会令人口腹蠢动,但若用在了人身上,却多少有些冒犯,乃至亵渎的意味。 不过两者间倒也有共性。 就像这个字通常都是在描述那些最美味、难得,且被细心地保护得未曾经历一丝风霜的部位的--无论你是在说那片白得透光的冰海鱼肉、听着音乐长大的神户和牛,还是指某位少女那从未沾染过泥水、也绝不会在外裸露的脚趾。 而这个美好的、令人愉悦的符号也有一个反义字。 『糙』。 这个字则会让人绷紧皮肤,联想到各种需要谨慎对待的东西。 比如质量不好的木材切口,用于各种作业的砂纸,亦或者…舌苔? 虽说是反义字,可当『糙』与『嫩』相遇时,却很不公平地总是『嫩』彻头彻尾地败北--无论是被木头刮蹭的鱼肉,还是在睡梦中被人舔舐的少女。 …… 从未经历任何风霜雨打的少女脚趾缝,被无礼地挤开。 可怜小脚下意识地蜷缩,却反而和粗糙的舌苔更加用力地贴合在一起。 打出生起便未曾想象过的触感自下而上,孟浪至极地侵入了少女的神经系统,那刺挠到令人恨不得打滚的酸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她的脑干。 …… 她的足尖被人含入口中。 有一条肥大的舌头绕着她的趾肚打转。 当第二颗、第三颗,乃至全部脚趾都被卷入巨口后,那潮湿的啧啧声甚至穿透了梦的迷雾出现在了她的耳畔。 伸得老长的舌头沿着脚趾根部一路往掌心舔去。嫩豆腐般的脚掌腹被宽厚的油腻鼻尖顶到变形。 她脚底已经找不到一根未被亵渎过的神经,它们不得不屈辱地将那湿热的酸胀感觉送入脊柱。 而当那粗糙的肥舌混着流淌的口水,顺着她的足跟一路舔到了脚尖时, 她终于醒了。 …… 『哗啦啦--』 季秋辞浑身赤裸地站在淋浴间,任由莲蓬头的水流倾泻在头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肌肤在浴霸的暖光下都有点太白了。 稍远一点距离都会坐车的高门小姐脚上不要说茧疤了,连一块老皮都找不到。 这是一双任谁来看都被过度保护了的纤足。 可季秋辞看着自己脚尖,却觉得难受至极。 ……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被噩梦惊醒了。 而这几天每晚皆是如此。 自她意识到自己在迷迷糊糊中被那个胖子做了什么之后,她就没有睡上一天安稳觉。 每当她醒来后都会冲进淋浴间重新洗澡。 她必须用力地,使劲地,将自己敏感的皮肤都搓至发红生疼了,才能稍微减轻一点脚上传来的恶心触感。 可在搓出来的泡沫都被干净的水流带走后, 今晚的她依旧觉得自己的脚很脏。 即便空气中弥漫的全是昂贵的高级沐浴露那清新淡雅的香味,可她依旧确信自己能闻到一股酸腐的口水味。 来自于那个肥胖的、恶心的男人,涂在自己脚上的口水…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足尖蔓延至她的头顶。 也许是在满是蒸汽的浴室呆久了,她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一股比愤怒更强烈的,足以称得上是恨意的情感从心底冒出。 …… 在游乐园被人贩子袭胸之后,她在那一晚留下了木夏合,将初吻和拥抱都交给了自己从小便倾心的这个男孩儿。 她让心上人手掌的触感覆盖了那段不堪的记忆,也通过在他怀里入眠,而成功度过了那次心理阴影。 从小到大,她每当遇见了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她都会去找她的男孩儿。如果是被不喜欢的人接触到了,她只要让阿合再碰自己同样的位置,或者她主动去牵起他的手,少女的心里总会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这是某种强迫症。 或者说她用来维护自己精神洁癖的小小仪式。 …… 可这一次怎么办? 难道她能让木夏合也去舔自己的脚吗?! 她能为了自己内心的别扭就去如此折辱心爱的男孩儿吗? 季秋辞不能理解那个胖子为什么当时要这么做,就算她现在知道女人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能吸引男人,可在她的世界中,舔脚怎么看都是不折不扣地侮辱与作践。 那个胖子是扭曲的疯狂变态,所以她不奇怪。 可她确信木夏合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即便她已经被折磨得好几宿没能好好合眼,脚上细嫩的皮肤都快被自己搓破了,她还是不可能开这个口。 …… 水流冲刷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脚。 她开始用手用力地扣着膝盖髌骨。 她在试图用疼痛来阻止脚上那恶心的触感重现,至少别再从脚往脊椎浮上来了。 她并不擅长运动,因而手上的力气自然也不大。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用尽了全力扣着膝盖,以至于胳膊肘都开始打颤。剪短的指甲甚至在膝盖上留下了淡淡的月牙血痕。 她似乎在试图生生挖出自己的髌骨,或许这样才能真的阻止自己不听话的敏感神经继续作乱。 …… 如果从物理上切断,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有这种感觉了? 她这么想着。 ……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自己已经穿着睡裙站在了厨房。 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了手上的菜刀上。 季秋辞很清楚自己现在因为她连续好几日都缺乏睡眠,所以思维逻辑出现了一些混乱。 但如果剧烈的疼痛真能让她短暂忘却那种蚀骨的恶心触感… 今夜窗外看不到月亮,乌云遮住了星光。反射着不知哪儿来的微弱光亮,她觉得手里的刀刃格外诱人。 …… 好在没等这个疯狂的想法真的扎根,厨房外便传来了拖鞋被踩出的『啪嗒』声。 「哈啊~~~」 顾落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从走廊里晃了出来。 她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身上罩着那件过大的男士睡衣。整个人看起来也半梦半醒,眼睛都没睁开。 「好渴啊……」 她嘟囔着走进厨房。 这个高挑的漂亮女孩儿在经过大小姐身旁时,像顺手接过朋友手里的水杯一般,将季秋辞手里的刀给拿走了。 整个过程特别的自然。 就仿佛『大小姐在深更半夜手里拿着菜刀站在不开灯的厨房里』这整件事,对她而言完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一样。 听见刀被放回了刀柜时弄出的清脆响动,季秋辞的眼神才如梦初醒。 随后顾落落又从背后搂住了她,撒娇地腻声说道:「阿辞~我做噩梦了,陪我一块儿睡嘛~」 直到季秋辞被落落牵着走带出了厨房,都一句话也没说。 任由身前的少女带着她走。 ……… …… … 季秋辞不记得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当她又一次寻回了自己的意识时,她已经和顾落落并排着躺在床上了。 这一幕依稀有些类似数日前,只不过换成了落落安慰大小姐。 「睡不着?」 「……」 落落柔声的问询没有得到回应,但她并不感到恼火。只是更加温柔地轻抚着对方的手背。========= 几天前的那一晚,本应该和那木头度过一个奇妙之夜的大小姐突然回到公寓。 礼数从不落下的她竟第一次没有理会落落的招呼,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脱掉了脚上的鞋和袜子,然后『哐当』一下全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那双崭新又漂亮的小皮靴消失在了垃圾桶的金属盖子下面,落落心痛得直抽抽--自己下午咬牙买的新鞋子,恐怕还没大小姐这双价格的一个零头。 她心底刚冒出一股火气想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主卧方向传来了淋浴的声音。 尽管第二天季秋辞看上去似乎恢复正常,还就前一天晚上的行为跟她道了歉,但落落自然看得出来她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 尤其是在那之后,每天夜里她都能听见季秋辞醒来去洗澡的动静…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猜想浮现,她的怒意也瞬间化为泡沫消散了。 每一个女孩儿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遭遇骚扰猥亵。 尽管不清楚个中细节,也想不到怎么会有人能顶着她那股气场还敢对她做什么,但落落不会去钻这些牛角尖。 因为她经历过同样糟糕,以及许多更加糟糕的事情。所以她能理解季秋辞此刻的痛苦。========= 「我之前呢,有一次挤公交车,到站之后才发现牛仔裤上面有一滩白色的东西。」落落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着吓人的经历。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上学期我的笔袋也被人给…」 听着落落用平淡的语气讲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季秋辞则一直盯着天花板。 随着身旁女孩儿的讲述告一段落,季大小姐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不敢真的碰到我们。」落落的回答也很快,看来这是一个她早已思考过许多次的问题。 季秋辞转过头去,迎上了落落的眼睛。 …… 尽管早就不是第一次四目相对了,但落落依旧感慨地想着,季秋辞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大小姐似乎永远在思考,她好像总是在试图搞懂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一件事情,尤其是和人相关的事情。无论是同龄人奇怪的举动,亦或者听闻了什么逸事,她总想理解这背后的心理和逻辑。 落落并不清楚这是不是所谓『作家』的通病,但因为她始终在思考,她的眼睛也总是显得特别有神。 而就在此时此刻,大小姐眼中满溢的疑问也催促着落落别卖关子。 「唔,这么说吧,你什么时候会去做某件事情?」 「自然是我想做的时候。」 这回答听上去是废话,但大小姐并不这么觉得,反而她在自己说完后就若有所悟地收回了视线。 季秋辞永远在思考,也最爱思考。 证据就是,她前一秒还痛苦于曾遭受了某种猥亵的回忆,并被折磨了数日。但此刻为了搞明白一个问题,她短暂地脱离了那种感受,转而开始了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 「…想做一件事,是因为那件事还没做…」季秋辞虽然躺在床上盯着空空的天花板,但她的神色却像是在和虚空中的某位哲学家交流一般,「…我想要去一个地方,是因为我现在不在那里……」 「而你说是因为得不到…那,就比如落落你很漂亮,有的人觉得配不上你,所以更加想要……不对,逻辑不对。」 「还是说,那些男人会尝试猥亵女性,是因为他们无法真正触及到对方这件事情本身?」 「…或许…但不够强烈,缺少了点什么…那些恶心的猥亵者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自省,他们无法自主诞生出这种觉察感…那就只可能是有什么外部因素反射了这种意识…」 无数的理论和词汇在季秋辞脑海里闪过,她在瞬间构建起数个假设,又立刻推倒它们。 直到某一个瞬间,就像一块最关键的拼图恰好落在了链接的位置。 「!」 以前只觉得眼神有光这种形容很傻,但落落确实一瞬间觉得天花板都被照亮了。 季秋辞突然整个人都转了过来,面对着落落,反而将她吓了一跳。 正当她有些不知所措时,大小姐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是禁忌吗?」 「啊?…」 没有在意落落的反应,季秋辞开始说道:「是禁忌导致了他们的这种行为。」 「虽然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到欲望出处的能力,但『不被允许』这件事情本身会制造出一种明显的与异性的距离。而有了距离,自然就要靠近,那么对应的行为就发生了。所以这就是推动他们做出这些事情的关键。落落你很厉害……一个问题就引导我得出了答案。」 「啊… 哦,对! 啊,就是这么回事呀…」 看着面前认真至极地表示着钦佩和感慨的大小姐,落落只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其实只是想说『人就是贱,越不能做的事情越想做』。 只是没想到大小姐竟然通过一番严谨的心理学推论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松了口气的落落还没缓过来,大小姐却又问道:「可即便我可以理解生理冲动与这种欲望高度重合,但…但落落你是怎么坦然面对自己遭受过的那些…就那些不好的经历呢?」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落落却并不慌张,她只是有点犹豫。 她不确定自己的方法是不是好的,或者说并不确定是不是对的。 只是她也注意到,大小姐虽然此刻脸色看着还算凑合,可她的黑眼圈也说明她好久都没睡够了。 看着对面那对漂亮的眼睛,她脑海中闪现了刚才厨房里大小姐拿着菜刀出神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思考了几秒。 …那样子也太危险了… 她吐了口气,睁开眼后却并非直视对方的双眼,说道:「……我的办法是,每当我睡不着的时候我都会自己安慰自己。」 …… 「我不理解。」季秋辞平躺了回去,双眼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她这么说道。 友人的办法很简单,因为噩梦侵扰而睡不着时只要用美好的快感冲淡它,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这只是回避,或者说就是逃兵。没有正面解决问题。」 闻言,落落翻身将大小姐床上的企鹅抱枕给压在了身下,顿时因为那份柔软而发出了惬意的鼻音,同时瓮声瓮气地说道:「呼……我们是女人呀,又不用上战场,当逃兵也无所谓啦。」 「……」季秋辞的眼神很认真,就好像她看着的并非天花板,而是某种更宏大的、自以为是地试图定义并控制她的东西。 所以她皱了皱眉,说:「我不喜欢这样。」 那宏大存在是否有被少女的直言给呛到不好说,但落落从手臂中微微抬头,透过发丝看向身畔的友人。 因为她在说一些令她嫉妒的话。 为什么季秋辞永远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的喜恶? 她明明知道所有的世俗规矩,但她怎么就可以这么不屑应付呢? 男女有别,顾落落打小就知道这件事情。 而当她在破烂的出租屋被渣男哄着脱光,第一次被插入身体的时候,她则更加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女性是『被』进入的,无论什么姿势也再怎么主动,最后终归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他人所侵入。 无论痛苦还是快乐,都来自于这种侵入。 她至今每一段恋情都没有善果,所以对落落而言,日常生活中经历的猥亵与在床上被男人插没有本质的不同。 根据心境和所处环境的不同,痛苦也可以被转化为快感。 毕竟,真的有女人从来没在绝对安全的被窝里幻想过被轮奸吗? …… 可为什么季秋辞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噢,她当然没有被男人插过,暂时。 但难道她就不知道这是大多数女人的共识吗?或者她就没办法不搞明白某件事情就让它存在着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像个男人一样,从来没考虑过蒙混过关?不累吗?不辛苦吗? …当然因为人家是大小姐… 如果是刚认识时的落落,或许会这么想。 但两人的关系今非昔比,不说好几次的深闺夜话,甚至有过了『肌肤之亲』,若论进度,顾老师可是把某个可怜的木头远远甩在了身后。 所以落落相信,即便她不是季家的大小姐,她依旧会如此做。 因为她身旁的这个女人性格就是如此。 所以落落此刻看着对方侧脸的眼神才越加的迷离,她轻语道:「所以你才是王子殿下…」 「嗯?」季秋辞当然不知道刚才在友人心头闪过的无数念头,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而来。 可没等她思考,落落却突然从企鹅抱枕上翻了个身,然后压在她的身上! 「…落落,你怎么…啊!」大小姐惊慌地喊着友人的名字,不知道她怎么了,可接着就被下身传来的刺激给打断,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娇哼。 落落的纤手滑进了身下少女的双腿之间,熟练地找到了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季秋辞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同时听到耳畔传来:「多希望我最初认识的是你呀。」 尽管她尝试挣扎,可如何是舞蹈生的对手。 很快,两个女孩儿的双腿就纠缠在了一起。 季秋辞本能的夹紧双腿,却只是令那只正在抚摸自己私处的纤手贴得更紧。 直到后来,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本能地在夹紧,还是主动的了。 …… 落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如此强势,或许是因为她看着季秋辞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被动和犹豫。 就像看着一面镜子,照出来自己的瑕疵。 所以她强烈地希望让对方能理解到自己的感受。 说是解释也好,狡辩也好,总之,她要为自己辩护一下。 性的快感来自于强烈的刺激,无论心理还是生理,或许心理更多。 她要用实际的行动来告诉对方,所有的刺激都可以在安全的环境下被转换为快感。 所以她一边安抚着对方,一边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察觉到了季秋辞不知何时已经用手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角,胸口也开始剧烈的起伏,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一晚的事情。 自己面前的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什么一碰就缩起来的含羞草。她只是没有相应的知识和经验,一旦让她遇到了的合适的机会--比如那一晚,她的好奇心可是旺盛得吓人。 ……… …… … 季秋辞精疲力竭地躺在落落身边,对方刚才也在她旁边完成了自己的『现场示范』部分。 她此刻意识到一件虽早已知晓,并未曾像现在一般感同身受的事: 那就是自己比其他女孩儿更加幸运的可不光是物质条件。家族的庇佑令她不需要出现在各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即便偶尔有些漏网之鱼,面对她的身份时那些胆小的人也会望而生怯。 季家大小姐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太好。 她或许可以说这次的事件是因为夏合死不承认自己吃醋,然后钱多多这白痴弟弟还激她,又或者是归途中遭遇那些洋垃圾威胁,这些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才导致自己失了态。 可她内心深处也明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她被惯坏了。 初识幽谷之乐,于是便心念起了夏合。 因为心念着夏合,又被他的味道所包围,所以自以为是地相信自己处在安全的环境,于是放松了戒备,贪了欢。 仅仅一次的得意忘形,季秋辞就付出了代价。 那像落落一般没有那么多保护的女孩儿们呢? 甚至都不需要漂亮到落落这种程度,只要不丑,那在成长过程中都一定会经历数不清的骚扰。 她现在只不过是在补课,补上其他女孩儿多多少少都经历过的一课。 想明白这一点后,季秋辞时隔多日,终于又重新进入了一个安稳的深眠。 ……======================== 第二天。 旧使馆别墅区。 季秋辞今天穿着一条深色外装但白色内衬的连衣裙,有些像古典教会修女裙子,当然是现代改版,剪裁和设计一如既往的讲究。 她看着别墅的门框,这里本该是一扇上好的檀木门,可现在却被一扇和周围元素格格不入的防盗铁门代替了。 当钱胜天脑门儿缠着一大圈绷带,还颤巍巍地杵着根拐杖打开门迎她进来时,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门框锁扣板的位置… 门框整个换新了,但旁边的墙纸上却有一道明显的爆发性划痕。 看着这痕迹,她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 本来季秋辞今天是来就木夏合踹烂了别墅门的事来看看,顺便确认下钱多多到底有没有事。 但她一进门就看到钱多多像个八十岁老人一样扶着腰,手杵着一根拐棍还在那儿打颤,她差点被逗乐了。 还好季家大小姐的养气功夫也非同寻常,只见她优雅地叠起腿坐在椅子上,没有去看眼前便宜弟弟的浮夸表演,只是端起水杯说道: 「你再演下去我就让你真得杵拐杖,阿合怎么可能打你。」 听到这话钱胜天「嘶…..」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识趣地把拐杖扔去了沙发后面。 「所以你们那天后来怎么了?」季秋辞用很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能怎么样,他一进来就嚷嚷着说什么我把你藏起来了,满屋子转了一圈才和我道歉跑掉了。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啊?哦对,他确实有病。」 「阿合没病。」 「哎我真艹…」脏话刚冒出口,看到季秋辞的神色钱少又改口道:「咳,我是说我真服了,不是,你们小两口有什么情趣自己玩呀,把我捎上算什么意思?你给他讲来我这里,然后又故意不回他消息。哦,太好了,结果他就冲过来给我大门一脚…不是?这算什么事儿啊?」 「……」 尽管从小就收拾钱多多给收拾习惯了,但此刻季秋辞也不得不侧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 「…我没想到阿合会反应这么大…」 虽然这话听着像示弱的解释,可看大小姐此刻迷离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分明她心里一点歉意都没有,说不定心里面还想着:噢,原来还能这么做。 一想到这里钱胜天就妒火中烧,然后他站直了身子,杵在季秋辞面前,虽然居高临下,但表情却十分地不忿,说道:「我不管!这事情需要给我个说法!我没做错什么,就算是你的小情人你也不能这么护着他,是你一直跟我说要就事论事,分是非对错的!」 「你要什么说法?」 「我要…我要…」钱胜天说着突然卡住,他好像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能要求什么好处。当然不是说他无欲无求,而是即便现在他好像占了上风,但他脑子里真实的想法他有胆子想却没胆子开口。 可你让他就这么算了,那也是万万不能甘心的。 思考了很久,在大小姐不耐烦的眼神中他终于憋出来句:「要不……你陪我去逛个街?」 他的脸涨得通红,因为他觉得自己蠢到家了。纵横花场的自己怎么会想出来这种纯情小男生的弱智要求! 可更令他难受的却是接下来季秋辞的回答: 「不可能。我一会儿还要去找阿合。」 他的脸更红了,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愤怒。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生气又委屈地说道:「还有这个呢?!这可是你亲手弄的,你也不关心一下…」 其实要说大小姐今天来这里,有没有多少带着点担心钱多多头上伤势的心思,那自然还是有的。 可这事情吧,不提还好,一说到这茬儿大小姐就没办法不想起那一晚后来发生的事情。 这几日连续积累的压力和怨气也一并冒了出来,所以本来关心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变成了: 「那是你活该。」 看着钱多多的脸由红变紫,她没给他蕴酿情绪的机会,立刻接着说道: 「那天我不得不走了段夜路,结果碰到几个不长眼的流氓骚扰我,还不让我走。后来……后来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这几天都在做噩梦。」 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后来自己在睡梦中被人猥亵了的事,于是就把这几日噩梦的罪魁祸首转嫁给了那几个洋垃圾。 季秋辞是不化妆的,所以仔细一看便能看到她眼睛下确实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一发现令本来怒火中烧的钱胜天一下慌了神。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更生气了。 「谁?哪儿的流氓?!我要弄死他们,你在哪儿遇见他们的?!」 钱胜天情急之下甚至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要是往常情况下大小姐早就一耳光过去了,但看着他眼睛里作不得假的紧张,加之她确实觉得自己这次对这个弟弟有些不太厚道,所以这次没计较他的动作,只是沉声说道: 「你别发疯了,别忘了自己来京城是干嘛的。」 季秋辞很清楚他的情况,钱伯虽然不曾再婚,现在就他一个独子,但钱伯早晚会无法理事。在那之前他必须能积攒下属于自己的,不会被家族那些叔叔伯伯轻易分走的人脉和事业。 不可能让他在这时候搞什么纨绔子弟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狗屎戏码。 所以她很巧妙地引导起了他的情绪,她很擅长这件事。而且这件事情确实也是她的责任。 「所以我这几天都没睡好,归根结底是你的错。」 「?」 「如果你那天不故意弄脏我的衣服,我就不会赌气去走夜路,也就没后面那些事情。」 钱胜天后退一步,有些头痛的扶着额,一手向前摇了摇,说:「等等,你现在是突然在给我上成语课是吗?你在示范什么叫『强词夺理』,对吗?」 「所以应该是你给我个说法才对。」 钱胜天简直气笑了,他干脆赌气地坐在地板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摊开脚,做无赖状说道:「那现在说说你要怎么办?要不你打死我?」 虽说气氛缓和了下来,可若是要让钱家小少爷就此作罢,那也实在不可能。 从落落的事情开始,到现在,多多其实是一直在让着她的。要是最后没有个交代,这傻弟弟肯定还是会做点蠢事出来。 想到这里,季秋辞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客厅旁的镜子,里面恰好映照出了自己此刻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她的坐姿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淑女,黑色裙面在翘起的一条腿下,露出了白色内衬。 若说此刻她是一朵静静开放的黑百合,那她脚上的黄色袜子则是这朵鲜花明艳的花蕊,既是点睛之笔,也是刻意为之的再现。 而与她的端庄对应的,则是大刺刺坐在地板上的钱家少爷。 看着他那头刻意做出跋扈感的嚣张发型下的其实还挺稚嫩的脸,季秋辞心里面闪过了许多个念头,而最后留下来的印象则是: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 可大小姐思绪飘飞之际,却没注意到自己翘起的那只脚正高悬在钱胜天叉开的两腿之间。 那只显然已经侵入了安全社交距离的黄袜子就这么在钱胜天的眼前晃啊晃。 连带着,他整个人的魂也跟着晃啊晃。 于是他的心思,也就在这晃悠中,不小心地从嘴巴里给抖了出来,他说道:「既然做噩梦,要不要搬来我这里住?我晚上给你站岗,绝对不会趁睡着夜袭你的。」 这是他一贯的口无遮拦,正因为不会有人当真,所以他说起这些话就如同日常寒暄一般自然。 只是他没想到『睡着夜袭』这四个字可是触到了季秋辞这些天最敏感的神经。 一阵恶寒和抑制不住的愤怒立刻从心底涌现。 若是两人并肩而立,她便要狠狠拧一下他的胳膊。若是钱多多坐在她身前,她便得用力地扇一下他的后脑勺。 可此时,两人的姿势是她跷腿坐在椅子上,而他则瘫坐在地板上。 那此刻,最顺手(?)的能惩罚这个调皮弟弟的方式,当然便只有一种了… 钱胜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际,他就看着那只勾着他魂魄的黄色袜子在眼前越来越大。 明明只是一瞬间,但在他的意识中却很漫长-- 先是微刺的质感浮现在鼻尖,接着当整个鼻子都被压住时,又能感受到手织羊绒的高级质感。 在袜子背后,尽管无法目睹,但凭借鼻尖传来的柔软触感,便能想象出这只袜子包裹着的脚底皮肤是何等细腻光滑。 他在惊愕中深吸了一口气,入鼻的却与落落鞋子里那强烈刺激的味道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确有着一丝涩意的少女体香。 若说落落鞋中的味道是一杯令人回味的酥油茶,那此刻的这味道便是清晨的茉莉花茶,沁人心脾。 可没有时间回味了,因为压迫的面积转瞬间变大。 他不经意吻上了少女袜子的足跟。他能从嘴唇的触感中看到,在那袜子后的足跟肌肤,一定是一片桃心状的绯红。 而当眼前的黑影骤然逼近,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也因此他的眼皮代为承受了全部的压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心也被那大脚趾趾腹的触感给反复挤压。 …… 少女愤怒的暴力凝聚于一处,对着他的脸狠狠地踹了一脚! 钱胜天就这样毫无防备被踢倒。 他的整个魂灵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须臾之间,自然也没有余力去操控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脚会是这种结果,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一个大男人会像没骨头一样一踢就倒。 「多多…!」她确实有点被这动静吓到了,她抓着裙子的一角,靠过去侧跪坐在了大字型躺倒的钱多多身旁,有些担心地查看起对方的情况。 其实钱胜天为了假装自己伤势严重,在头上故意缠了超多绷带,几乎就像个印度人的打扮。此刻那厚厚的绷带则幸运地保护好了他。 可当他睁眼,看到季秋辞眼中带着的一丝慌乱和关心时,他突然很希望自己应该真的受伤才好。 所以他立刻做出咳嗽状,然后用虚弱的声音说:「姐…头好痛…我要死了…」 兴许是他演得太用力了,季秋辞一眼便看穿了他其实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后,也懒得搭理他的浮夸演技。 待到心跳平复,她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些后怕和歉疚。 确实,教训钱家小少爷这件事已然成了从小至今的习惯,但于情于理,她确实是做得过头了一点。 所以她依旧坐在他身旁,但侧过脸去,说道:「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好,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说。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还在玩模型吗?」 躺在地板上,钱胜天看着季秋辞,此刻大小姐的裙边甚至贴着他的手臂。 可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亵渎的想法。 哦不,应该说他此刻没有心思放在那些小打小闹的无聊遐想上。他用称得上虔诚的语气,注视着那侧脸,说道: 「…你对着我的脸再来一脚…我就原谅你。」 …… 季秋辞在刹那间阻止了自己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叹了口气,她却又看到了客厅旁的那扇镜子。 此时她席地而坐,更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花朵了。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和身下小心翼翼窥视她神情的钱多多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情景,就像一个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的法官…… 和堂下等待宣判的被告。 …… 她突然想到了那个昨晚没能回答落落的问题。 上战场与人决胜,自然是不可能赤手空拳的。 她们是女人,不需要上战场,自然是因为她们没有那杆枪。 …… 可此情此景,让季秋辞意识到,事实并不尽然如此。 女人或许在生理上是被动的。 可在这个遵循着各种规则和限制的社会中,女人所拥有的武器,也远比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 …… 钱胜天刚才在开口时没有抱着任何获得回应的期待,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挨一巴掌的准备,连脸都已经绷紧了。 可季秋辞突然优雅地站起身来。 只见一手捻着裙角,一只脚则轻轻地向前一踮,那只黄色袜子的脚就这么试探着碰到了他的肩膀。 就像是田径比赛前预备跳远,亦或者在为迈过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渊做准备。 季家大小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板上的钱家小少爷,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当真?」 钱胜天看着她俯视着自己的那张脸,看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吞了口唾沫,他确信自己第一次跟女人上床时都未曾像现在一般紧张。 看着地上的钱胜天忙不迭地点头,季秋辞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只不过是踩他一脚,就能把之前堆积的问题一笔勾销? 仅仅因为… 她是女人? 季秋辞突然觉得很好笑。 所以她笑了起来。 她轻轻抬起了脚… 就在钱胜天难以置信地目光中… 那只黄色的羊绒袜子来到了他脸的正上方… 然后… 她就这么跨过了他,潇洒地走向了玄关,直到她穿上了鞋,她只在最后关门前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那你还是记恨着我吧。」 然后便不轻不重地「嘭」一声关上了防盗铁门。 只留下了神情恍惚的钱家小少爷这么躺在地板上。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此刻脑子里除了最后看见的那洁白的小腿肚,也并没有什么被戏弄的羞耻愤怒。 反而,他有着松了口气的庆幸与释然。 ……============== 河畔一如既往的祥和且热闹。 季秋辞提前来到了约定的地方,但一下子就看见了比她到得更早的大男孩儿。 她轻轻走到了他身边。 用手背碰了下他的手。 木夏合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便反握住了她。 两人并没有就那一晚的事情进行过深入的交流。 或许他回到宿舍后已经从消失了一件衣服的柜子里,或床铺上的幽香里察觉到什么了。 所以他没有质问她到底去哪儿了,她也没告诉他自己去过他的宿舍。 他可能依旧为自己那天孩子气地刺激她感到不好意思,她可能也觉得自己赌气地也给他醋吃实在很不成熟。 但无论如何,当他们的手又一次牵在一次的时候,两人便自然地和好如初了。 「一会儿陪我去逛街。」她说着。 「好。」他便答应。 「……」 「……」 两人享受着这份惬意的沉默。 …… 然后季秋辞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阿合,明天我去见个学长。」 「学长,谁啊?」 听出了男孩儿声音里的在意和那一丝丝的醋意,少女于是便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并将身子微微贴近了一点。 看着男孩儿面红耳赤的样子,她觉得心情愉快了一些。 她回应道:「姓沈,他似乎有求于我们家。爹爹让我替他考察一下,看看是不是可堪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