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身为尘】(21-25) 作者:火星摩羯食用指南
【灼身为尘】(21-25) 作者:火星摩羯食用指南 第21章 生日回家 她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七。 韩雾记得。 他当然记得。他记得她穿三十六码的鞋,记得她喜欢紫色,喝汤要撇油。 生日这天,家里摆了很多花。 玫瑰,百合,还有一架子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瓣上还带着水,是刚送来的。 客厅的灯全开着。 长桌上摆了一只蛋糕,不大,很精致,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韩雾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很细的一条链子,坠子是一颗很小的钻石。 “试试。”他说。 她把项链拿起来。 链子很凉,很细,从她的指缝里滑下去。 “我给你戴。”他说。 他绕到她身后。 把她的头发撩起来。 他的手指,拨开她后颈上的碎发。 链子绕过来,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松开手。 “生日快乐。”他说。 他低下头,在她后颈那个搭扣上,亲了一下。 那一处很凉。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 “我晚上有个会。”他直起身,“你自己吃。” “几点回来。” “不一定。” 他走过去,把西装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蛋糕让人切。”他说,“你别动手,刀很利。” 门关上了。 温心站在那屋子的中央。 四周围着花。 花的味道很重。 重得她有点透不过气。 她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那条链子。 很凉。 绕在她的脖子上。 她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米白的裙子,脖子上有一条很细的火彩亮光。 她看起来很好。 她看起来像一个很体面的、被人宠着的韩太太。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走到玄关,没有拿那部新手机。 而是把手机放在了玄关柜子上,屏幕朝下。转而拿走了一部新买的手机。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心没有叫车。 走了三站,在路口拦了一辆。 上车以后,她报了半山那个方向。 回到半山别墅时,她走到正门,按了门铃。 按了一遍。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按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慢。 然后门开了。 温竹站在门里。 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支笔。 笔帽咬在嘴里。 看见她的那一刻,笔从他嘴里掉下来,掉在门槛上,滚了一圈。 温心站在门外。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她的脖子上,那条链子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说。 温竹站在那儿。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下。 又合上。 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门槛上那支笔。 也没有去捡。 “……我忘了。”他说。 温心站在门外。 “我知道。”她说。 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不说话。 风从山道上过来,把她裙子的下摆吹起来。 温心的腿是凉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进来。”他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的手臂贴着她的袖子。 碰了一下。 他把门关上。 锁舌弹进去,嗒的一声。 这一声很轻。 落在两个人耳朵里,都很重。 他在玄关站着,没动。 她往里走。 她回过头,看他。 他立刻把眼睛挪开了。 他低头,看见了门槛上那支笔。 他去捡。 他弯腰,捡得很慢。 捡起来了,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好显得让自己的手有地方放。 走到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 茶几上摊着三份文件。 温竹走过去,把那三份文件合上,摞在一起。 摞完,他把它推到一边。 “你坐。”温竹说。 她坐下了。 温竹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 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看得出来。 只是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最在意的地方,被人捏了一下。 什么都不用说。 她按门铃,等他开门,等的就是这一眼。 他忘了她的生日。 他不知道她会来。 她只需要就那一眼。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沉了底。 温竹去饮水机给她倒水。 他端着水走过来,弯腰,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顺手把那三份文件推到了一边,推到她看不见的那一侧。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没洗掉的墨。 是刚才那支笔漏的。 “我不渴。” 温竹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 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哥哥身上那股属于他的味道。 她在韩家的客厅里,一整个晚上都在闻花。 她以为自己的鼻子坏了。 这会儿她才知道,没坏。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 热的。 水是热的,她的手慢慢也暖了。 “……你怎么来的。” “打车。” “司机认得不认得路。” “我在山道口下的车,走上来的。” 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山道口到这栋房子有多远,风多大,她穿得薄不薄。 他想这些的时候,下颌绷着,眼睛看着茶几的腿。 “你手凉。”他说。 “嗯,风大。”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柜子前,翻出一条毯子。 他把毯子抖开,走过来,搭在她膝盖上,按好。 “……我去关窗。”他说。 他关窗的时候,背对着她。 窗外的风一下子小了。 山路上的虫鸣也被关在了外面。 屋子静下来,只剩走廊尽头的挂钟。 他又站在窗边,他在给自己找事做。 她看得出来。 他不敢回来坐。 他在窗边多站一秒,就晚一秒坐回她身边。 他回来了。 他没有再坐回沙发那一头。 他在中间坐下。 那个靠垫还在两人中间。 她看着他的侧脸。 他看着落地灯。 落地灯的光是黄的,光圈很小,只照着两个人膝盖这一块。 光圈之外,全是暗的。 “你今天,真的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那我告诉你了,你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你都不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沉默了很久。 “生日快乐。”他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涩。 像在搬一块很重的石头。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 她在韩家学会了哭不出声。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借着杯子的动作,把眼泪憋回去。 他慌了。 “心心。” 她看见他的手在膝盖上收紧。 她的心跳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落地灯的光圈,忽然变得很烫。 她先把眼睛挪开。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戴着一枚戒指。 她在韩家戴了几个月,戴得手指都习惯了那个感觉。 她现在觉得它沉。 她把那只手往毯子下面藏了藏。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把那只手,藏进了毯子下面。 他什么都没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眼睛移开,去看落地灯。 她在毯子下面,捏住那枚戒指,转了一下。 她想摘。 她的手停住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就待一会儿。 她就是来听一句生日快乐。 她听完了。 她可以走了。 可是她的身体没有动。 她坐在沙发上,离他半个靠垫,像粘住了。 挂钟走了一格。 又一格。 谁都没有再提走。 他问她:“你最近,睡得好不好。” “不好。”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到哪儿,手都不停。”他说,“你今天从进门到现在,没碰过一下茶几上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你现在管不着我了。” “我怎么管不着。” “我嫁出去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话落在地毯上,很重。 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不是想说这个。 她想说的是——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在饭桌上听他说话,脑子里全是你。 她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把毯子的边攥在手里。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说话难听。” “你不难听。” 他的声音很轻。 “你说的是事实。” “你嫁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多。 “你该回去了。”他说。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给你叫车。” 她嘴上说好,身子没有动。 他拿起手机,按亮。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没有叫车。 他不敢叫。 车一到,她就得走。 他跟她一样,都在骗自己。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忽然就不想让他忍了。 也不想让自己忍了。 “温竹。”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看我的。”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今天开门,看了我一眼,就不看了。” “我坐在这儿,你看毯子,看茶几,看灯,看钟。” “你就是不看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看我一眼,都要忍着的。” 他没有答。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我不用你答。”她说,“我替你答。” “你从一开始就不敢看。” “从我长大的那一年开始。” “从我不再像个小孩子的那一年开始。” “从你抱我的时候,手开始不自然的那一年开始。” “你忍了很多年了。” “哥,你忍得累不累。”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红。 一个字。 他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说。 他忍了很多年的那个字,今天她一问,就掉出来了。 “累。”他又说了一遍。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 他的手烫得厉害。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脸是凉的。 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刻,她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抽手。 他也没有继续。 他就那么把手摊着,不敢动。 像她是一团火,他怕碰,又舍不得离。 “你摸摸我。”她很轻地说。 “我们都在骗自己。” “别骗了。”她说。 她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像小时候她摔疼了,把脸贴在他手上那样。 他的拇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他的手比他诚实。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的拇指,把那滴泪接住了。 接住了,他像被烫到一样,手停住。 “心心。”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不能。” “我知道。” “你结婚了。” “我知道。” “你是我妹妹。” “我知道。” …… 她说:“我就是想。” “我从进门,坐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干。” “我就想让你看看我。” “我穿了一下午的裙子,我没让他看,我想让你看。” “我脖子上戴着他的链子,我心里想的是你。” “我在车上,离你越近,我越高兴。” “我越高兴,越害怕。” “我怕我今天,会做出我本来就想做的事。” “哥,我现在告诉你。” “我想和你做。” 她倾过身。 那半个靠垫,被她的膝盖顶到了地上。 毯子从她腿上滑下去。 她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她的嘴唇落到他嘴唇上。 她的吻又轻又慢。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背上,落不下去。 这算偷情,她也不催他。 她就那么贴着他的嘴唇,闭着眼,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碎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尖顺着很轻地纠缠了一下。 很轻。 像在回应,又像在问。 她刚要回应,他忽然把她推开了。 他把她放回沙发上,背过身,两只手撑在茶几上。 那三份文件被他的手掌压着。 “你走吧。”他说。 他的背在抖。 “我现在叫车。” “温竹——” “你走。”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 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很淡。 淡得像没有。 她想,他要是刚才没有回吻她那一下,她就走了。 可他回了。 她都感觉到了。 她站起来。 她没有走。 她走到他背后。 她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那件家居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又快又乱。 “忍不了。”她说。 “那就别忍了。” 第22章 怀上哥哥的孩子也不错 他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下,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发疼。 他低下头,吻她。 他的吻,和刚才她的不一样。 是忍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浓厚的欲望压得温心喘不过气。唇与舌交织,呼吸与呼吸交缠。 “楼上。”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不像他。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惊了一下,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虽然他瘦,但是力气很大,抱着她很稳。楼梯一共十四级,他一级一级走,走得很慢。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怎么了?”他问。 “你一进门,我就想。”她说,“你站在那里不动,我也想。你开口说话,我更想。” 温竹的脸一点点热起来。 她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温竹的脖子。 他脚下一个趔趄。 “温心。” “别乱动。”他说。 进了房间,他把门带上。 没有锁。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在这张床上睡过午觉。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从床上把人拉下来。 米白的裙子,堆在地上,像一朵谢了的花。 他退后半步,看她。 灯光很暗,落地灯的一角。她站在那点光里,光落落地站着,里面穿着淡紫色的文胸,薄的花边贴着胸口。手臂下意识地要合拢。 “别遮。”他说。 “……好看吗?” 他没答。他只是把她拉过来,抱紧。他的胸膛贴着她的,隔着那层薄薄的布,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砸下来,一下,又一下。 “好看。”他在她头顶说。声音轻轻的。 他低下头吻她,这个吻很慢,慢得不像他。 他的嘴唇先是贴上去,舌头探进来的时候,温心的膝盖软了一下。其实在楼下就已经湿得不行了。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牙齿,缠住她的舌,缓慢地吮,缓慢地往深处探。 她被吻得仰起脸,手指抓着他的衣襟。 布料在她掌心皱起来。 他吻得很深。深到她喘不上气,往后仰,他把她托回来。 他的手在她后颈上,压着,不让她退开。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他把她放在床上。 她坐在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 他站在她腿间,俯下身,就那么半跪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心心。” “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很浅的边。 温心伸手,摸他的脸。 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嘴唇。 他侧过脸,吻她的掌心。 然后跪下来。 他的膝盖跪在地毯上,在她两腿之间。 他把她的淡紫色的薄纱内裤从腰际褪下去。 她抬了抬臀,让他把内裤完整地抽出来。内裤的中心位置那里,布料被濡湿一大片。 温竹回来,手掌贴上她的小腿,从脚踝一路往上。 膝盖。 大腿。 最后停在腿根。 她的穴口轻轻蠕动张合流着水,毛发被沾湿了。 她的乳房露在灯光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温竹俯身,含住了她的乳尖。 舌头贴着乳尖打圈,牙齿偶尔很轻地碰一下。 另一边被他的手掌覆住,拇指沿着顶端慢慢揉。 她终于没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 温竹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而灼热。 热气全落在她湿了的乳尖上。 她的腰往上弓。 “哥……” 温竹更大口地、含得更深。 他吻完左边,又吻右边。 两边都被他吮地发红,泛着水光。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她的呻吟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轻地哭腔。像是在诉求着什么。 温竹用手掌托住她的膝弯,她的腿分开。 她的阴唇已经完全湿了,两片软肉微微分开,中间那道小口随着呼吸轻轻收缩。 上面的阴蒂也立着,很小的一点,红得发亮。 他低头舔上去。 温心的后背一下离开床面。 他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 他的舌头与嘴唇,大面积地包裹吸吮上去。一整个外阴唇都被他含着舔舐。 他的舌尖贴着那条缝,从下面的肉洞,从下往上舔。 到顶端时,停在那颗小核上,狠狠吸住。 她的手指抓紧床单。 “啊……哥……” 他含着她,舌头一下一下地拨。 每一下都落在最敏感的地方。 她受不了,腿想合拢,被他的两只手稳稳压住。 水声很快地响起来。 很轻,很黏。 舌尖顺着湿软的入口抵进去一点,又退出来,回到上面继续吮。 她的小腹一阵一阵收紧。 “温竹,慢一点……” 他真的慢下来。 舌头贴着她的阴蒂,极轻地磨。 一根手指抵在她入口,慢慢送进去。 里面又热又软,立刻把他的手指缠住。 他另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一下一下安抚地摩挲。 他低头,含住她,手指同时往深处送。 指腹擦过里面那一点软肉时,她猛地叫出了声。 温竹每往里送一次,就按一下。 舌尖在外面含着,手指在里面揉。 她的水顺着他的指根流下去,沾湿他的手腕。 “别……别一直弄那里……” 他故意又按了一下。 她答不上来。 她的脚趾蜷起来,手指从床单移到他的肩上,抓得很紧。 高潮涌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哥……啊啊……我要到了……” 他没有停。 舌尖压着她,手指抵着深处,连续揉了几下。 她的声音一下碎了。 身体猛地弓起,又跌回床上。 里面一圈一圈地收缩,热流涌出来,浸在他掌心。 他没有立刻抽出手指。 他等她那阵颤抖慢慢平下去,才退出来,俯身吻她的膝盖。 她抬起眼睛看他。 他正看着她。 高潮的余韵还未从她潮红的脸上消失,眼角挂着刚刚高潮的泪滴。 他的喉结动了。 她伸手就去解他的裤带。 他抬了抬腰,配合她。 她把他的裤子褪下来。 那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 它很硬,贴着他的小腹。青筋从根部一直绕到顶端。 顶端是涨红的,圆圆的一颗,上面已经有一点湿。 她伸手,握住。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的。 “……别。” “我忍不住。”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我忍了一晚上了。” 她握着它,慢慢捋了一下。 他的腰弓起来。 “心心……” 她低下头,用舌尖在那颗顶端上碰了一下。 很轻。 像试探。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 她尝到了一点咸。 她张开嘴,把它含进去。 他嘶了一声。 那一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嘴很热,很软。她含得不深,只含住前面那一小截,舌头在顶端绕圈,绕得很慢。 他的手抬起来,想摸她的头发,又放下,最后抓住了自己的大腿。 他在忍。 她感觉得到他在忍。 她抬眼看他。 他仰着头,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一下一下地动。 她往下吞了一点。 “心心——”他的声音哑了,“你别……” 她没有停。 她吞得更深,直到那颗顶端抵到她的喉咙口。 她喉咙一缩,裹了一下。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要……” 她没有退。 她用手握住根部,嘴上加快。 她听见他呼吸乱了,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听见他从喉咙里啊了出来。 然后他来了。 精液打在她舌头上。 很多。 很浓。 她没有退开。 她含着,等他第二下,第三下。 他都射在她嘴里。 他射了很久。 他射完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仰躺在床沿,两只手往后撑着身体。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温心跪在他腿间。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了。 咽得一点不剩。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他看见了。 “你……” “怎么?”她说。 他说不出话。 他伸手,把她拉上来。 他抱她抱得很紧,紧得她肋骨疼。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你疯了。”他说。 “你真的疯了。” “我真的疯了。” 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他的体重压下来,她整个人陷进床垫里。 他吻她。 吻得很凶。 他不在乎她嘴里有什么味道,他吻得很深,舌头搅进去,把自己的味道也搅进去。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上去,握住她的乳房,掌腹整个握住,大力地揉搓。 她闷哼,从喉咙里溢出娇弱的呻吟。 温心分开腿,环住他的腰。 温竹扶着自己,抵在她湿透的入口。 前端缓缓挤进去,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润滑。湿润的包裹感紧紧包住温竹的整根。 温心的体内也被填满哥哥的整根阴茎。 温竹的身体在温心身上起伏,大力地抽送。 他的腰一次次往下沉。 她被他撞得往上滑,又被他握着手拉回来。 她的乳房随着动作轻晃。 他一边插送,一边低头含住,舌尖重重压过乳尖。 快感淹没了所有。窗外的虫鸣也听不见了。 他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床架开始响。是连续的、闷的、撞在地板上的声音。 整栋房子只剩下那一种声音。 她的声音,无法抑制的呻吟。 和他的闷哼。 湿润的撞击声在卧室里响着。 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他重新含上她的唇。 舌头交缠吮吸。 上面的舌头在彼此的口腔里交缠。 底下的生殖器也在彼此的身体里发出羞耻的撞击声。 好像灵魂也随着深吻变得更近一点。 他的手滑到二人之间,找到上面那一粒,随着他的节奏揉。 温心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破碎的暗哑。 “啊——” 她的腰弹起来。 里面狠狠地绞紧。 “要到了是不是?”他在她耳边问。 她答不上来。 她只能张着嘴喘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到吧。”他说。 他顶到最里面,重重磨了一下,手指同时一按。 她整个人弓起来。 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高潮那一下来得极猛。 猛得她眼前全是白的。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里面死死绞着他,绞得他眉头紧锁。 她的腿死死缠着他,里面一波一波地绞紧,淫水沿着两个人相接的地方涌出来。 “温心——” 他闷哼了一声。 他顶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他在她里面涨大。 然后一跳。 精液一股一股地打在她身体最里面。 他没有拔出去。 他就那么压在她身上,射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战栗。 能感觉到他射进了她的子宫颈最深处。 能感觉到他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是热的、湿的、带着一点颤。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唔了一声。 感受到哥哥的精液,顺着她的腿根往下。 她在他怀里躺了很久。 床头那盏灯的光很钝。 窗外的风穿过山上的树,一阵一阵。 她以为他要睡了。 他的手却从她腰上滑下去。 滑到她臀上。 他捏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 “还行吗?”他问。 “什么还行?”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又硬了。 抵在她腿根。 “温竹。”她说。 “你还来。” “你今天生日。”他说。 她笑了。 她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抖。 他撑起来,低头看她。 “笑什么?” “我生日你就要这样操我。” “你的就是我的。”他说,“你也是我的。” 他把她翻过去。 她跪在床上。 他扶着她的腰,从后面进来。 这个角度比刚才更深。 她啊地叫了一声,脸埋进枕头里。 他进来得很顺——她那里已经被他弄得很软,很湿,一送到底。 她的手指抓住枕头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他从后面撞她。 撞得很有节奏。 每一下都碾在她最里面那一点上。 她的腿开始抖。 撑不住了,整条小臂压在床单上,上半身塌下去。 他伸手,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攥住,往上一拉。 她的背弓起来,仰起头。 “睁开眼。”他说。 她睁开眼。 她面前是床尾那一面穿衣镜。 镜面很干净。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着,脸是红的,嘴唇是肿的,锁骨和乳房上全是他咬出来的红印。 她看见自己身后的他。 他很瘦,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张脸还是矜贵如玉,只是看到哥哥的脸那一瞬,下面就绞紧了,更多的水漫出来。 他的手臂扣着她的腰,每一下都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两个人在镜子里四目相对。 “看着。”他说。 “看着什么?” “看着哥哥在操你。”温竹淡淡笑了一下。 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想别开脸,他攥着她头发的手轻轻一扯,不让她躲。 她只能看着。 看着镜子里他结实而瘦的腰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撞。 看着两个人相接的地方湿得发亮,每一次退出都带出一点水滴落在床单上。 看着自己的表情。脸上是潮红和满足,眯着眼睛,嘴微张。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是那个样子。 她又到了一次。 这一次来得比刚才快。 来得又猛。 她叫得很大声,声音全哑了。 她整个人软下去,往前趴。 他跟着压下来,贴着她的背,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扣住她的肩。 他就着这个姿势又顶了几下。 然后他闷哼一声,把脸埋进她的后颈。 她感觉到他在里面跳。 一股,一股。 射在了她身体最里面。她心里想着,如果怀上哥哥的孩子也不错。 第23章 两个男人的精液 她在他怀里。 床头灯没关。 “几点了。”她问。 他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四十。” “我得走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再待一会儿。” “我十点半要到家。” “为什么是十点半。” “因为十一点要睡觉。”她说,“我要赶在他睡之前回去。”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知道吗。” “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我出门了。”她说,“也许知道我回家了。” 温竹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划着。 “你不回去行不行。”他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回去。”她说,“不麻烦李叔,我叫车回去。” 他没听懂。 或者他听懂了,只是不想承认。 她走到山道口,叫了车。 上车以后,她把项链从领口里掏出来。 钻石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 她用手指捏住它,捏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手。 链子落回她的锁骨上。 很凉。 她把车窗打开一点。 山里的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 她的脸还是烫的。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脸很红。” “喝酒了?” “没有……” 司机没再问。 到家的时候,是一点三十八。 玄关的灯是灭的。 客厅有暗暗的光。 她推开门。 韩雾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摊着那份平板。 屏幕是亮的。 他没有抬头。 “回来了。” 韩雾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去哪儿了。”他说。 温心站在门口。 她的裙子是平整的。 她的头发是整理过的。 她的脖子上,那条链子在暗里亮着。 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慢,想给自己一点时间。 “晚上在房间里闷,”她说,“出去走了走。” “走了走。” “嗯。” “走到哪儿去了。” 她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楼下。”她说,“在附近转了一圈。” 韩雾慢慢站起来。 落地窗外的光勾出他的轮廓,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他没有朝她走过来,只是站在沙发边上,隔着整间客厅,看着她。 “头发重新梳过。” 他的声音很轻。 “你出门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她的指尖蜷了一下。 “风大,”她说,“吹乱了。”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把她的头发拢到肩后。 韩雾低下头,他的鼻尖靠近她的颈侧。 她僵住。 韩雾没有吻她,只是闻了一下。 温心:“我要去洗澡。” 韩雾:“洗什么?” 温心:“我累了。” 她转身就走。 他一把将她拉回来。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裙摆下面伸进去。 她惊得去抓他的手。 他把她带进卧室,反手带上门。他把她拉到面前,低头解她裙子的拉链,动作很快,没有了平时的耐心。 拉链一路滑下去。 他把裙子从她肩上褪下来,扔在地上,又扯掉了她里面的内衣。 她被他按倒在床上。 他俯下身,吻落在她的颈侧,有点重。他的手分开她的腿,膝盖顶进去,把她的腿撑开。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腿间是什么样子——红肿着,张着,里面还留着温竹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往外渗。她想合拢腿,被他按住了膝盖。 他插进去的那一刻,动作忽然停了。 里面太滑了。 不是那种为他才湿起来的滑。 是一种早就湿过、松过,被别人先走熟了的滑。 他送进去的每一寸都顺得没有一点阻碍。平时她是紧的,生涩地、一寸一寸地咬着他,他要很慢、很耐心才能进去。 他的身体僵住了。 温心立刻察觉。 她睁开眼。 他撑在她上面。 “你今天。”他说。 韩雾的眼神镇静地可怕。 他没有问完。 她听懂了。 他退到灯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还硬着、微微跳动的东西上。 他又看向她的腿间。 那道地方还张着,红肿着,白色的东西混着水光,正一点一点地从里面往外渗,渗到床单上。 空气一下子死了。 他站在床边,背对着灯,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这一眼,彻底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两半。 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五指猛地收拢,卡住她的颈侧,拇指压在她的喉结上。他的脸沉下来,眼睛里那点东西一点一点碎掉,露出底下黑色的暴怒。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的呼吸被掐断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调,也吸不进空气。血往头上涌,脸涨得通红,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她没有躲。 也没有挣扎。 她就那样被他掐着脖子,仰着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她睁着眼,平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怕。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像一潭静水,静静地映着他,连他暴怒的样子,都一并映了进去。 他被她看得,彻底疯了。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掐着她脖子的手没有松,腰却开始动。 他在她身体里抽出来,又狠狠地顶回去,一下,又一下,又重又狠,床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空出一只手,去够大婚时用来装饰用的红色长条丝缦。 肉体相碰的声音,很重,极清楚。他把丝缦从墙上扯下来,咬在嘴里,一只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拧到她头顶,按在床头。 丝缦缠上去。 一圈。两圈。 红色丝缦勒进皮肉里,他打了个死结,又把它绕在床头的栏杆上,系紧。她的双手被捆在头顶,整个人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的手重新掐回她的脖子,没有用力收,只是扣着,让她时时刻刻都感觉得到那只手的存在。 “谁的。” 他一边撞,一边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里面,是谁的东西。” 她张着嘴,喘着气,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淌进头发里。 她摇了摇头,哭着求饶: “……没有谁的。” 他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从鼻子里出来,是被气到极处、什么都没了的笑。 “没有谁的。” 他猛地沉腰,一下顶到最深处。她疼得叫出了声,整个人弓起来。他掐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开始疯狂地做。 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只有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的撞击。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兽,把所有的怒、所有的恨、所有不敢细想的东西,全都砸进她身体里。 床剧烈地晃,床头一下一下撞在墙上。她的哭声、她的喘息、皮肉相撞的水声,全搅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说不说。” …… “我问你,说不说。” 他掐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她眼前发黑,张着嘴,却还是摇头。 她不能说。 她要是说了,那个人就完了。 他看着她摇头,看着她明明被掐得快要断气、被撞得快要散架,却还是咬死了不肯吐出一个字,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温心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又重又乱,像擂鼓。 底下被剧烈地塞入填满。 顶入子宫颈时,她的呻吟都破碎了,咿咿呀呀。 她的手在头顶拼命挣,带子勒得更紧,磨破了手腕上的皮。 他松开了一点。 空气猛地灌进她的肺里,她大口呼气,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直流,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红得刺眼。 嘴巴被堵住,韩雾将舌头伸进去,温心没有力气,也来不及吸气,只是任由他吻着。 他俯下身,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又哑又狠: “你不说,我就做到你说为止。” 他真的没有停。 他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深。 她的哭声碎了,求饶的话也碎了,到最后只剩下一截一截的、破碎的呜咽,眼泪流了满脸。 她的手腕被拽上去,她的身体被拉成一条直线。 乳房跟着往上耸。 他低头,咬住那一边。 她啊地叫破了。 他松开她的脖子,改用双手扣住她的胯,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拽。 然后他开始狠狠地操她。 毫无怜惜。 每一下都退到最外面,再整根撞进去。 撞得她的身体在床单上一寸一寸往上滑,又被他拽回来。 她的声音被撞碎了。 “啊——啊——啊——不——啊——” 她叫得一声比一声高。 她自己都听不出来了。 她的手在头顶上挣。 巾幔磨着她的腕骨,磨得发烫。 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抓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俯下来,一只手重新掐住她的脖子。 他一边掐着她,一边撞她。 “说不说。” 她摇头。 她的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说不说。” 她还是摇头。 他掐得更紧。 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黑里只有他的脸——眼睛是红的,下颌绷着,眉尾那颗痣在暗里是一个浅浅的点。 她觉得自己要死在他手里了。 她的身体在那片黑里猛地收紧。 她在窒息的边缘被他操到了高潮。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里面的肉死死绞着他,一股热流从两个人相接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 她的眼泪全出来了。 她无声地哭。 那阵快感和疼痛一起涌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直了,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身体最深处剧烈地缩起来。 他被她绞得闷哼一声,掐着她的腰,狠狠地沉了最后几下,顶到最深处,不再动了。 她感觉到他在里面涨大,然后一跳。 东西一股一股地打进来,打在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上,混在一起,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淌。 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以为结束了。 可他没有解开她。 他撑着身子,看着她——她的腿间一片狼藉,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顺着腿根往下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把捆着她手腕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打死了,挣不开。他在她身边躺下来,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横在她的腰上。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还是烫的,还是乱的。 他要了她一夜。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被他弄醒。 他一次次地要她,从后面,从前面,把她摆成各种姿势。 她的双手始终被捆在床头,到后来连脚踝都被他用什么缠住了,腿张着,合不拢。 他每一次都射在她身体里,一次又一次,白色的精液把她灌得满满的。 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了,只觉得自己里面全是他,全是这一夜的他,混着最初那点温竹的痕迹,被他一次又一次地顶散、冲掉。 他疯的时候毫不怜惜,可每一次她哭到喘不上气,他又会停下来,吻她的眼泪,吻她脖子上的指印,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到后来她都不知道,他是在罚她,还是在求她。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她的手还被捆着,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腕上、脖子上、腿间,全是这一夜留下的痕迹。 两个男人的精液都在她体内。 他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睫毛湿着,眉头微微蹙着,睡梦里都不安稳。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他的指腹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 他终究没有解开她。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收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第24章 更加严重的囚禁,以及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天。 屋里没有日历,没有钟,窗帘焊死,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她只能靠他进门的次数来数日子——他推门进来一次,是一天;他进来时手里端着早餐,是早晨;他进来时开了床头那盏灯,是夜里。 到后来,她连这个都数乱了。 她的世界缩成了这一层楼。 客厅,卧室,衣帽间,浴室。 她闭着眼都能走,哪一块地板踩上去会响,哪一扇柜门的合页松了,浴室的热水要等多少秒才会热,她都一清二楚。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一团棉花上,也像踩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她的耳朵开始变得异常灵敏。 她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极轻的嗡鸣,能听见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能听见楼下很远的地方,有车经过,压过减速带,颠了一下。 她常常在那扇被封死的窗前站很久,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可她看不见外面,只能凭那些声音,去想象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路上有没有人,风往哪个方向吹。 她的东西,早就被一件件拿走了。 手机,鞋,外套,包。 她身上只剩下柔软的家居服,薄的,没有一件能穿着出门。 她的活动范围被划得清清楚楚,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电梯,电梯要刷卡,卡不在她身上。 她试过一次,走到门口,门锁的屏幕亮起来,冷冰冰四个字:权限不足。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走到那扇门跟前。 她知道自己被关着。 可这屋子太暖,太干净,太舒服了,二十四小时的热水,永远适宜的温度,她想吃什么,只要在他进门时说一句,下一顿就会出现在桌上。 这不像一个牢笼,倒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柔软的盒子。 她现在就住在这个盒子里。 今天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早餐。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托盘上是一碗粥,一碟切得薄薄的点心,一小盅温热的汤。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神情是松的,甚至带一点笑,像回到了从前那些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今天炖了你喜欢的粥。”他说,“我让人撇了三次油,一点油星都没有。” 她坐在床沿,没有动。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掌心贴上她的脸。他的手是温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怕碰碎的东西。 “还在生我的气?” 她不说话,垂下眼。 “我知道前几天吓着你了。”他说,“我以后不那样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过。 每一次他暴怒之后,每一次他掐着她、把她按在墙上、看着她喘不上气之后,他都会说这句话。 他会变回现在这个样子,温柔,耐心,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条犯了错的大狗,凑过来,等她原谅。 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周末我推了应酬。”他见她不抗拒,胆子大了些,握住她的手,“带你出去走走。海边,或者你想去的地方,你挑。”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他笑了,眼睛里有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差点就信了。 她太熟悉这个他了——温柔的、耐心的、会把她的喜好一条条记在心里的韩雾。 她不吃香菜,他记得;她喝汤要撇油,他记得;她喜欢栀子花,他记得;她怕打雷,打雷的夜里他会捂住她的耳朵。 每次她被那个暴怒的他吓到极致,这个他就会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让她恍惚觉得,那些可怕的事,是不是她自己做的一场梦。 她没有戳破,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熬得很糯,入口即化,确实一点油星都没有。他看着她喝,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哄一只终于肯吃东西的小动物。 她喝得很慢。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信。 可她的眼睛,还是有一点发酸。 她是在第三天找到那部手机的。 打扫的人进来换床单,手脚很快,扯起床垫的时候,一部旧手机从床垫和床架的缝隙里滑出来,“啪”地掉在地毯上,黑屏,边角磨得发白。 打扫的人没有看见,换完床单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动静,才走过去,把那部手机捡起来,攥在手心。 她认得这个型号,是这栋房子之前的佣人落下的,很旧,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她把它藏进了睡衣里,贴着皮肤,冰凉的一块,硌得她心慌。 她不敢立刻开机。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这屋里有没有别的眼睛。 她等了整整两天,把手机藏在不同的地方,白天藏在枕头套里,晚上藏在衣帽间的口袋里,连睡觉都攥着。 她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弦,他每一次靠近,她都觉得他要发现了。 第三天下午,他出门了。 她听见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又等了很久,确认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躲进衣帽间最里面,背靠着墙,把那部手机拿出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还有百分之三的电,红色的,随时会灭。 信号只有一格,时有时无。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试了两次才调出拨号界面,又退出来,点开短信。 她敲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半山别墅的号码,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数字都不会错。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呼吸急促,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我在顶层,韩雾锁着我,出不去。” 发送。 进度圈转了起来,一圈,两圈,她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那格信号跳了跳,眼看就要灭了,进度圈忽然停住,变成一个对勾。 发出去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紧绷了两天的身体,一下子松了,靠着墙,大口喘气。 就在那一刻,衣帽间的门,开了。 逆着光,他站在门口。 他没有冲进来,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手里那部还亮着的手机,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怒,也不笑,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 原来他没有走。 或者,他早就知道她藏了东西,他在等,等她自己把它拿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却像踩在她的心上。他在她面前蹲下,从她僵硬的手指里,把那部手机轻轻抽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了那条消息,看了那个号码,没有看她,把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跟我来。” 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带她走到那扇窗前。 那是这屋里最后一扇还能推开一条缝的窗。 缝很窄,只够伸出一只手,她以前常站在那道缝前,看外面的天,闻外面的风,那是她和外面的世界之间,唯一连着的一点东西。 他当着她的面,叫来两个人,带来一块钢板,一把电钻,一盒子螺丝。 电钻的声音很响,刺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看着那块钢板一点一点盖上去,遮住玻璃,遮住那道缝,螺丝一颗颗拧紧,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那道缝,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屋里最后一点自然的风,没了。 她看着那块钢板,喉咙发紧。 他打发走那两个人,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我本来,”他的声音很轻,“想给你留一扇窗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没有打她。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可她宁愿他打她、掐她、像从前那样暴怒——暴怒的他至少是个人,是个她能看懂、能预料的人。 眼前这个平静的他,让她从骨头缝里发冷,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他重新设了门锁的密码。 他当着她的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背对着她,手指挡住了,没有让她看见。按完,他试了试,门“嗒”地开了,又“嗒”地合上。 他开始收走屋里所有带棱角的东西。 她梳妆台上那把修眉的小剪刀,他拿走了;衣帽间里金属的衣架,他换成了绒布的;厨房里的刀,本来就不让她碰,现在连水果刀都被锁了起来;甚至花瓶,他都换成了塑料的,怕她摔碎了,用碎片做什么。 她的世界,又小了一圈,也软了一圈。 软得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她连伤害自己、或者反抗的工具,都找不到。 从那天起,他开始在两个他之间,反复地撕。 有时候是半夜。 她睡得浅,会忽然被他弄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床,从背后死死抱着她,整个人在抖,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又烫又乱。 “别走。”他哑着嗓子说,“心心,你别走,我求你。” 她睁开眼,屋里是黑的,她能看见窗帘上那道熟悉的、现在已经没有了的缝隙的位置。 他会吻她脖子上那些还没消的指印,一道一道,吻得很轻,像在吻什么易碎的、被他弄坏的东西。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上,是烫的,一颗一颗。 “我控制不住。”他说,“我一想到你里面有别人,一想到你躺在别人怀里,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的脑子像要裂开了,心心,我难受。” “你别逼我了,好不好,你乖乖的,我就不会变成那样。”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她。 好像只要她够乖、够顺从、够爱他,他就不会发疯。 好像那个暴怒的、掐着她脖子的他,不是他自己,是她一手逼出来的。 她沉默着,没有应声。 他抱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你说句话。” “……我不走。” 她听见自己说。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心想,她又骗了他一次。 可到了白天,他又会变成另一个人。 那是在饭桌上。她不过是在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就一眼。 他的脸,瞬间就沉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身后的墙上。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悬在她脸侧,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骨节发白。 那只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着,像在和什么东西拼命地搏斗。她能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筋,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压不住的东西。 她没有躲,也没有闭眼。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只悬在她脸侧的手,像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 最后,他猛地把手收回去,重重地砸在她耳边的墙上,“砰”的一声,墙皮都震了一下。 他转而掐住了她的脖子,没有用力,只是扣着,让她喘不匀。 “你又想往哪儿走。” “我没有……” “你看门口的样子,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在抖,“你时时刻刻都在想怎么离开我,是不是。” 她被他掐得眼前发花,眼泪涌上来,却倔强地没有掉。 她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不哭。 她一哭,他会软;她一软,他就以为她还爱他,就会得寸进尺。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不发。 他被她看得更加烦躁,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她的呼吸彻底卡住,张着嘴,脸色发白。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躲。 对峙了很久,他忽然泄了气,松开手,把她搂进怀里,动作又急又乱。 “你别这样看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这样看我,我心里发慌。” 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脖子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红痕。 她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来回,越来越多。 他开始控制她的穿着。 衣帽间里那些衣服,都是他挑的,柔软的,浅色的,领口很高,能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他会亲自给她选,今天穿哪一件,配哪一条裙子,像在打扮一个只属于他的、精致的娃娃。 有一次,她在一件衣服的领口处,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心里一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标签,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声张,只是从那以后,他总能精准地知道她在哪个房间、在做什么,哪怕他不在。 她走到客厅,他的电话会打进来,问她为什么不坐着;她在浴室待久了,门外会响起敲门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连一个能独处的角落,都没有了。 还有一次,他差点真的伤了她。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我让人查了,”他说,“你发消息的那个号码,是半山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找他。”他的声音很轻,“你到现在,还在想找他。”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带着酒意,失去了平时那点克制,他把她甩出去,她踉跄着撞在桌角上,腰上火辣辣地疼。 他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捂着腰、脸色发白的样子,酒意似乎醒了一半。他冲过来,却不是继续动手,而是慌乱地把她扶住,手都在抖。 “心心,你没事吧……让我看看。” 他撩起她的衣服,看见她腰侧迅速红起来的一片,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里全是慌,“我喝多了,我没控制住,你疼不疼,你说话啊。” 她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是没有哭。 他抱着她,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亲自去拿药,用冰块给她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他守了她一整夜,她翻个身,他都会立刻醒过来,问她是不是疼。 她在他的小心翼翼里,忽然觉得很累。 她宁可他一直坏下去。 他这样打完又疼、疼完又打的样子,让她连恨,都恨不踏实。 他开始要她说话。 他把她带进浴室,让她站在那面大镜子前。 镜子很大,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能照出她整个人。 他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抵着她的肩,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里。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发青,脖子上是新旧交错的痕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服。 他伸手,把她那件衣服从肩上褪下来,顺着身体滑到地上。她赤裸地站在镜子前,无处可躲,镜子里的自己,每一道痕迹都清清楚楚。 “看着你自己。”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分开她的腿,让她站得更开。他俯在她耳边,呼吸烫在她的耳廓上。 然后他从后面进入。 她的手撑在冰凉的镜面上,指尖一颤。 他进来得很慢,一寸一寸地,让她在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是怎么把她一点点填满的。 镜子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 两个人交合的地方被她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半,可她能看见他每一次退出去、又顶进来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么碎的。 “看清楚。”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 他开始动。 他掐着她的腰,从背后一下一下地撞,不重,却很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让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往前晃,又被他拉回来。 她的手在镜面上打滑,镜子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两个人的呼吸在镜面上凝出一小片雾。 “说,你只有我。” 她抿着唇,喘着气,不说。 他在她身体最深处停住,不动了,一只手掐了一下她的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看着镜子。 “说。” “……我只有你。”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大声点。” 她抬起眼,对上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目光——头发散乱,眼神湿漉漉的,被人从身后抱着、贯穿,嘴里却还要说自己只有他。 羞耻像火一样烧上来,她想闭眼,被他捏住下巴,躲不开。 “我只有你。” 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发抖。 “再说一遍。” “我只有你……” 他满意了,重新开始动。 这一次他不再慢,掐着她的腰,狠狠地撞,一下比一下重。 镜子里,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她的哭声、她的喘息,在瓷砖墙上撞出回声。 “叫我的名字叫老公叫主人。” “……韩雾。” “会听话吗。” “韩雾……韩雾……”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被他逼得说出这些话、叫出这个名字,看着自己眼里那点死寂,被快感一点一点冲散。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着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演,还是真的有什么,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撞碎、重塑。 他在最深处停住,她感觉到他在里面一跳,精液打进来。她整个人绷直了,手紧紧按着镜面,指甲发白。 他从背后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子里——她浑身泛红,眼角挂泪,腿间还在微微发抖,他的手臂牢牢地圈着她,像圈着一件终于盖了章的东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吻着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满足,“你要是敢忘了,我就再带你来这里,让你一遍一遍地,看着自己想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身后那个闭着眼、神情餍足的男人,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东西,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弄来了一屋子栀子花。 白色的,一大捧一大捧,插在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摆得满满当当,连走廊里都有。 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从前他每次回家,都会带一束,递到她面前,看她笑。 现在它们开得太盛了。 浓烈的花香灌满了整间屋子,甜腻腻的,堵在喉咙里,挥之不去,香到她头晕、恶心、喘不上气。 她躲进卧室,那味道也跟着进来,无处不在,像他的目光,像他的手,怎么都躲不开。 她走到窗前,想推开一条缝透气,手碰到的,却是那块冰冷的钢板。 她扶着墙,又开始干呕。 她喜欢的东西,被他一样一样地,变成了牢笼的一部分。 花是这样,粥是这样,那些温柔的早晨、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都是这样。 他把她喜欢的一切,都做成了温柔的枷锁,一层一层地套在她身上,让她连挣脱,都显得忘恩负义。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整夜整夜地失眠,常常对着那扇被钢板封死的窗,一坐就是半天。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沉默,机械地顺从,像一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他以为她终于乖了。 他不知道,她心里那点东西,没死。 她是在一个清晨,确认那件事的。 她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发疼。 她扶着洗手台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抬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发白的脸。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日子。 她的月事,迟了。 迟了十几天。 她的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那晚在半山,他射在了里面,三次,一次都没有躲。 她当时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怀上哥哥的孩子,也不错。 后来回到这里,韩雾又要了她一夜,一次又一次,也全射在了里面。 她算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里,可能正怀着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可能是她爱过的那个人的,也可能是把她关起来的这个人的。她没有办法知道。 她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却在胸腔里,一下一下,重重地撞,撞得她肋骨发疼。 她下意识地,把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坦的,柔软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的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也是那天,她想起了那部被他没收的手机。 她发出那条消息的瞬间,手机在他手里亮了一下。 她当时吓得浑身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她看见了——就在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之前,屏幕顶端,弹出过一条回复。 她只来得及看清两个字。 “我在。” 然后,屏幕就黑了。 她不知道那条消息后面还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会不会来。她甚至不知道,那两个字,是不是她当时太紧张、看错了。 可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死死地钉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温竹收到了。 温竹知道她在这儿了。 温竹有没有在找她。 她在浴室的镜子前,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贴在小腹上,那里可能是温竹的孩子,也可能是韩雾的,她很慌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 但是她的心里,藏着两个字,那是外面的世界,留给她的一点回音。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25章 江信 温心开始睡不好。 不是睡不着。 是睡着了,也会在半夜忽然睁开眼。 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很细的阴影,一直到天亮。 韩雾发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睡前,让人给她煮一杯安神茶。 茶是褐色的,很苦。 她端着那杯茶,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躺下。 她没有告诉他,她不是睡不着。 她是不敢睡着。 韩雾开始在她面前,提起温竹。 起先是无意的口吻。 像是闲聊。 那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对面翻平板,翻得很慢。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照出一层很淡的、青色的血管。 他头也没抬。 “今天听人说,你哥哥上周又换了女伴。”他说,“在云顶会所,很热闹。” 温心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牛奶在杯子里晃了晃,晃出一圈很浅的涟漪。 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她与哥哥的关系。 “你别听那些闲话。” “闲话?”韩雾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也是替你担心。你哥那个人,风流惯了,我是怕他那些事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温竹不是那样的人。” “哦?” 他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温心看见了。 “那你说说,他是哪样的人?”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她想说,温竹是温柔的人,是疲惫的人,是把自己烧成灰也想护住这个家的人。 可这些话,落在韩雾耳朵里,只会变成他拿捏她的把柄。 “反正,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低声说。 韩雾没有反驳。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你怎么想。”他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那个哥哥,你永远想象不到他是怎样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 椅子被推开,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很轻的声响。 温心坐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不是只说了一次。 三天后,他从衣帽间拿出一件外套,替她披上。 是件新买的羊绒大衣,米白的,很软。 “试试。”他说,“这个颜色衬你。” 温心穿上,转了个圈。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 “这香水味真好闻。”他忽然说。 “什么?” “你今天用的香水。” 温心愣住。 她今天没有用香水。 她早上起来只抹了一层面霜。面霜是没有味道的。 韩雾走过来,低下头,在她后颈处嗅了一下。 他的鼻尖碰到她的皮肤。很凉。 “前调是鸢尾,后调是铃兰。”他说,语气随意,“哦,我想起来了——” “前天晚上在云顶会所包厢,你哥身上的味道好像也是这个。” 温心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米白的大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韩雾替她把领口翻好。 “开个玩笑。”他说,“别当真,明天陪我去慈善晚宴。” 他走了。 这标志着她可以出去了。 温心站在镜子前,抬手,把领口翻下来,又翻上去。 她凑近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味道都没有。 那场慈善晚宴,办在城中最贵的那家酒店。 宴会厅很高,顶上挂着一整片水晶灯,光落下来,落在每一只酒杯上,都碎成一小把星星。 空气中是香水的味道、雪茄的味道、和一种被熨得很平的布料味道。 温心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 是韩雾挑的。 出门之前,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把项链扣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后颈绕过去,绕过她的喉结,再落回扣子上。 扣了两下才扣上。 “我太太今晚一定是最好看的。”他扣好之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笑了一下。 镜子里,她笑得很标准。 露出上面六颗牙。 出门前的那段路,韩雾在车里跟她交代了几句。 “今晚人多。”他说,“你跟着我,别走开。” “好。” “有人问你什么,你不愿意答的,就笑一下,我来接。” “好。” 他伸手,替她把耳坠扶正。 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很轻。 “别紧张。”他说,“你是我韩雾的太太。你站在那儿,就够了。” 温心看着车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退成一条长长的、流动的光带。 她想,站在那儿。 她只要站在那儿,就够了。 晚宴的流程是拍卖。 一件一件拍品被端上来:一只清代的瓶子,一幅看不懂的油画,一块翡翠牌子。 底下的人举牌,举得很斯文。 韩雾坐在主桌,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举牌。 他拍下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很暗的海。 落槌的时候,全场鼓掌。 他站起来,冲台上点了一下头,说:“我太太喜欢海。” 温心坐在灯下,笑容一动不动。 她不喜欢海。 她从来没有见过海。 她低下头,端起酒杯,沾了一下,放下。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寒暄。 “韩太太真年轻。” “韩总好福气。” “娘家是哪家的?” 温心一一答了。 答得挑不出错。 有个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那位太太的手很软,很热,指甲上涂着酒红色的蔻丹。 她说:“你们年轻人真好,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 温心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您后来,懂了什么? 她没有问。 她只是笑。 然后,她看见了江信。 一开始是背影。 宴会厅的西侧,靠近那排落地窗的地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黑色西装。 他站在另一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姓周,做建材起家,这几年往地产上转,在城南有点名声。周老板坐在那儿,正跟人说话,笑着,胖胖的手在空气里比划。 而他站在周老板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很直。 一动不动。 温心的目光,是从他的肩线开始认出来的。 那件西装不合身。 肩线稍微宽了半寸,显得肩很宽,能看出来里面那具身体比这件衣服更有料。 他抬手的时候,袖口往后滑,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她狐疑起来。 她盯着那个背影。 她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不会在这里。 他不是温家的安保吗?他不是在香樟树下修枝、在围墙下巡逻、一句话都不说的那个人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穿着别人的西装,站在别人身后? 然后他侧过头。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唇线抿得很紧。 左眉尾,有一颗痣。那颗痣很小,恰好压在眉尾上,把浅浅的一颗。 温心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杯子。 杯壁很凉。 她的手心在出汗,汗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 是江信。 她认出来了。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 她想起温家的后院。 想起那排香樟树。 想起他站在梯子上修枝,手上的旧疤在阳光下一闪。 想起她端着一杯水走过去,说:“你喝点水吧。” 他接过去,倒掉了。 水落在树的根部,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很难靠近。 现在他站在这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站在别人的椅子后面,像一个影子。 她的眼睛,久久地停在他身上。 她想走过去。 她想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见到他时,还未出嫁。那天她喂猫。 猫的后腿断了,走起来一瘸一拐。她用一只旧鞋盒给它做了个窝,每天早上偷偷把牛奶倒进去。 苏婉看见了,说:“别碰脏东西。” 她不敢把猫抱进屋。 她就蹲在香樟树下,把鞋盒放在腿边,一点一点地喂。 有一天她喂完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修枝剪,站在梯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把牛奶碗藏到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从梯子上下来,走了。 第二天她再去,鞋盒旁边多了一只小碟子。 碟子里有一点碎鱼肉。 是他放的。 然后,他抬起了眼。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隔着那些晃动的酒杯和攒动的人头,他看向她。 那一眼很短。 他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招呼,没有一丝一毫“我认得你”的意思。 然后他垂下眼。 很平静地,垂下去。 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温心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沿,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 韩雾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落在她的手上。 “累了?”他问,声音很温和。 “有点。” “那坐一会儿,拍卖快完了。” “嗯。” 她低着头。 她的手在韩雾的手底下,一直在抖。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联系到温竹的机会,托江信带个话。 她把另一只手压上去,用力按住。 按到不抖为止。 她一直在找他。 她用眼睛,在整个宴会厅里找那个背影。 拍卖落槌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掌声一波一波地起来。 她找了很久。 他没有再抬过头。 再后来,她连那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椅子后面空了。 只有周老板还坐在那儿,笑着,比划着。 拍卖结束的时候,是九点四十。 宾客散到大厅里,三三两两,端着酒说话。 温心跟韩雾说了一声,说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亮。 镜子前站着一排女人,都在补妆。 温心找了角落的位置,站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灰色的裙子,项链在锁骨下面闪着一点光。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后颈。耳坠很重,坠得耳垂发红。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体面。 体面得像一个被裱起来的人。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她走出洗手间,没有往宴会厅那边去。 她往另一边走了。 那条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门。 她推开了它。 露台很大,朝着江。 江对岸的楼群亮着,一整片灯倒映在水里,被风一吹,碎成一片一片的。 夜风很凉。 风从江面上过来,灌进她的领口,把她身上那点酒意吹散了。 她走到栏杆边,两只手撑在冰凉的铁栏上。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 从她左后方的阴影里传过来。 她猛地回过头。 露台的西角,那片没有灯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走出来。 他站在阴影和光的交界线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把他的肩撑得很宽。 他的脸一半在暗里,一半在光里。 那道眉尾的痣,在暗里。 “温小姐。”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她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你……”她开口,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这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 走出阴影。 他站得离她三步远。 不近,不远。 “你在韩家过得不好。”他说。 温心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你胡说什么。”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很静。 “你哥的事,”他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别用眼睛去看。” 温心的呼吸,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说,“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可你一旦看见了,就收不回去了。” 她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哥的事?” 他没有答。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夜风把他西装的下摆吹起来一点。 “温小姐。”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 “别往人多的地方跑。”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江上正好有一艘船经过。 汽笛声拖得很长,从水面上滚过去。 温心站在风里。 “什么意思?”她问,“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他说。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她。 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是个看着的人。”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风从那扇门里灌进来。 把她裙子的下摆,吹得翻起来一片。 温心站在原地。 她站了很久,直到江风把她的手吹得没有知觉。 她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韩雾正站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看着的方向,是露台。 他抬了抬下巴,问:“跟谁说话呢?” 温心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说:“没人。” 韩雾“嗯”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夜里十一点,酒店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没有熄火。 雨刷器停着,玻璃上有几道干掉的雨痕。 副驾驶上坐着阿凯。 他手里捏着一个本子,正在念:“三号路口那个,是韩雾的司机。穿深灰西装那个,是他从总部带过来的,姓陈。后门那边还有两个,守着一只黑色的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安静,像一件从不沾重活的东西。 他看着酒店大门的方向。 那扇旋转门还在转,出来的人一个一个被灯光照亮,又很快被夜色吞掉。 阿凯念完了,抬起头。 “哥?” “嗯。” “她瘦了。”江信说。 阿凯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哥,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 “那……” “再等。”江信说。 “等多久?” 江信看着那扇还在转的门。 “等到她自己开口。”他说。 【待续】"